3. 量子朗之万方程
3.1 谐振子热浴模型
热浴哈密顿量结构
- 热浴建模为大量独立谐振子,哈密顿量为H=Hsys(Z)+∑n{21(pn−knX)2+21ωn2qn2}
- 系统变量Z为有限维向量(如原子坐标、LC电路电荷与磁通)
-X是系统中与热浴耦合的特定算符(如位置q或电荷Q)
系统–热浴耦合机制
- 耦合形式为线性:−knqnX,物理含义是每个浴模qn被“束缚”在系统变量X附近
- 可通过正则变换简化为位移谐振子形式,避免重定义系统哈密顿量
- 耦合常数kn必须是频率ωn的光滑函数,以保证物理合理性
非线性耦合的局限性
- 线性耦合对应能量以量子方式吸收/发射(如光子),适用于量子光学
- 金属电阻等需非线性耦合(如电子-声子散射),无法由标准量子朗之万方程描述
- 此类问题需用主方程方法(见第5章),线性近似在此失效
3.1.1 朗之万方程推导
运动方程求解路径
- 从海森堡运动方程出发,对浴模qn(t),pn(t)求解(用升降算符an(t)=e−iωntan(t0))
- 将浴变量解代回系统算符Y(t)的运动方程,消去浴自由度
- 得到含记忆核f(t−t′)的积分-微分方程:Y˙(t)=ℏi[Hsys,Y]+∫t0tf(t−t′)[X(t′),Y(t)]dt′+ξ(t)
记忆函数f(t)的物理本质
-f(t)是浴谱密度G(ω)的傅里叶余弦变换:f(t)=∫0∞cos(ωt)G(ω)dω
- 其衰减时间尺度决定系统“记忆长度”;快衰减对应短记忆(马尔可夫近似)
第一马尔可夫近似
- 假设浴谱密度平坦:G(ω)dωdn=πγ(常数)
- 导致f(t)=2γδ(t),方程退化为标准朗之万形式:p˙=−V′(q)−γp+ξ(t)
- 方程变为一阶微分方程,未来演化仅依赖当前系统状态(但物理上仍需噪声统计性质)
3.1.2 噪声源对易关系
噪声算符基本性质
-ξ(t)非系统算符,仅由浴初态an(t0)构成,不满足海森堡运动方程
- 对易关系[ξ(t),ξ(s)]=2iℏγδ(t−s)(第一马尔可夫下)
系统–噪声对易关系
- 一般形式:[Y(t),ξ(s)]=iℏ∫t0t[Y(t),X(t′)]f(s−t′)dt′
- 第一马尔可夫下简化为:[Y(t),ξ(s)]=2iℏγθ(t−s)[Y(t),X(s)],其中θ为阶跃函数
- 物理含义:系统算符与未来噪声对易(因果性),但受过去噪声影响
3.2 场诠释——噪声输入与输出
半无限传输线模型
- 将热浴视为一维半无限电磁场A(t,x)(x≥0),系统局域于x=0
- 拉格朗日量含系统项、场动能项及局域耦合项κ(x)A(t,x)X
- 傅里叶变换后等价于连续谐振子热浴,谱密度dn/dω=1
阻尼与局域性
- 第一马尔可夫近似κ(ω)=2γ/π对应空间局域耦合:κ(x)=2γ/πδ(x)
- 原子辐射阻尼即此情形(电偶极近似:原子尺寸≪波长)
输入与输出场定义
- 输入场Ain(t):由浴初态a(ω,t0)定义,表征入射真空/热噪声
- 输出场Aout(t):由浴终态a(ω,t1)定义,表征系统辐射
- 边界条件:Aout(t)=Ain(t)−2γX(t)(辐射=入射−反射)
场诠释下的朗之万方程
- 代入边界条件得:Y˙=ℏi[Hsys,Y]+ℏ2γ[X,[X,Y]]+ℏ2γ[ξin,[X,Y]]
- 其中ξin(t)=2γAin(t),明确区分驱动(输入)与耗散(输出)
因果性与时间反演
- 因果性:[Y(t),Ain(s)]=0当s>t;[Y(t),Aout(s)]=0当t>s
- 时间反演:若拉氏量时间反演不变,则TAin(t)T−1=Aout(−t),方程可写为“输出驱动”形式
3.3 噪声诠释
初始态假设
- 系统与热浴初始独立:密度算符ρ=ρsys⊗ρB
- 热浴初态可为热平衡态ρB∝exp(−HB/kT),或真空态(T=0)
热统计性质
- 热浴关联函数:⟨ξ(t)ξ(s)⟩∝∫0∞ωcoth(2kTℏω)cosω(t−s)dω
- 高频发散源于ωcoth(ℏω/2kT)∼∣ω∣,需引入高频截断(如指数截断e−ω/Λ)
经典极限
-ℏ→0时,coth(ℏω/2kT)→2kT/(ℏω),得经典白噪声:⟨ξ(t)ξ(s)⟩=2γkTδ(t−s)
- 但实际中截断不可忽略,经典极限需先取ℏ→0再取截断消失
关联函数的时间行为
- 热关联时间τT=ℏ/(2πkT):高温下极短(1 K 时约 1 ps)
- 大时间差渐近:⟨{ξ(t),ξ(s)}⟩∼−π(t−s)22ℏ(零温)或指数衰减(有限温)
- 存在长程反关联,反映量子涨落的非经典特性
3.4 示例与应用
3.4.1 势场中粒子
- 朗之万方程:mq¨=−V′(q)−γq˙+ξ(t)
- 仅对二次势(谐振子)、线性势(恒力)等可解析求解
3.4.2 布朗粒子(自由粒子)
- 方程:q˙=p/m,p˙=−γp+ξ(t)
- 渐近平均能量:⟨E⟩=21kT+零点能发散项
- 渐近均方位移:⟨[q(t2)−q(t1)]2⟩≈γ2kT∣t2−t1∣(经典扩散)
- 零温下:⟨[q(t2)−q(t1)]2⟩∼πγℏln(mγ∣t2−t1∣)(量子对数扩散)
3.4.3 谐振子(LRC电路)
- 方程:Q˙=P/L,P˙=−Q/C−∫f(t−t′)Q(t′)dt′+ξ(t)
- 傅里叶解:Q(ω)=−ω2L+iωR(ω)+1/Cξ(ω),其中R(ω)为复阻抗
- 平均能量:⟨H⟩=2πℏ∫(ω2L−1/C)2+ω2∣R(ω)∣2R(ω)ω[2N(ω)+1]dω
- 强耦合时发散,弱耦合共振峰处恢复玻尔兹曼分布⟨H⟩≈ℏΩ(N(Ω)+1/2)
3.4.4 二能级原子
- 朗之万方程组:σ˙x=−γσx+2γ[σz,ξ(t)]等(含泡利矩阵)
- 无解析解,需旋转波近似或主方程处理
3.4.5 旋转波近似(RWA)
- 适用条件:系统本征频率Ω远大于阻尼率γ,关注窄带行为
- 定义慢变算符A(t)=a(t)eiΩt,忽略快振荡项(如a†e2iΩt)
- 噪声重标定:b(t)=ieiΩtξ(t)/2ℏΩγ,满足[b(t),b†(s)]=δ(t−s)
- 最终方程:a˙(t)=−iΩa(t)−2γa(t)+γb(t)
- 消除高频发散,保留关键量子效应(如零点涨落维持对易关系)
3.5 伴随方程
- 量子朗之万方程非线性,直接求解困难
- 伴随方程提供替代路径:对可观测量期望值⟨Y(t)⟩建立确定性微分方程
- 为后续主方程(第3.6.3节)及量子滤波理论奠基# 量子朗之万方程与主方程理论
3.5 伴随方程
3.5.1 伴随方程的推导
- 伴随方程是量子随机刘维尔方程,类比于经典随机微分方程中的随机刘维尔方程。
- 基于海森堡绘景中系统算符ei(t)的完备正交基展开,定义隐式密度算符μ(t)满足Trsys{Y(t)ρsys}=Trsys{Yμ(t)}。
- 利用量子朗之万方程(3.5.12)对ei(t)求导,并代入迹运算,经代数推导得伴随方程:
-μ˙(t)=−ℏi[Hsys,μ(t)]+2ℏ1[[X,μ(t)]+,X],其中X=ℏ1[Hsys,X]。
3.5.2 关于伴随方程的评注
- 等价性:伴随方程是量子朗之万方程的严格推论,但并非其薛定谔绘景版本;它类似于经典驱动场情形,但缺少i[X,⋅]项。
- 交换噪声表示:噪声算符α(t)仅以反对易子形式出现;可定义c-数算符a(t)满足a(t)μ(t′)=21[α(t),μ(t′)]+,且[a(t),a(t′)]=0,故a(t)等效为经典高斯随机过程。
- 关联函数计算:利用完备算符集{ei(t)},关联函数μij(t,t′)=Trsys{ei(t)ej(t′)ρsys}满足伴随方程(t>t′),但含初始δ函数瞬态项,源于密度算符因子化假设。
3.5.3 伴随方程总结
- 引入c-数噪声a(t)后,伴随方程简化为μ˙(t)=−ℏi[X,μ(t)]X−2ℏ1a(t)[μ(t),X]。
-a(t)在热浴下为高斯过程,均值为零,关联函数由 (3.3.10) 给出。
- 一般形式:对应非马尔可夫情形,含记忆积分项∫0tdt′f(t−t′)X(t′);在弱噪声下,用X(t′)≈e−iHsys(t′−t)/ℏXeiHsys(t′−t)/ℏ近似,得广义伴随方程(3.5.36)。
- 应用前景:虽难精确求解,但为发展主方程等近似方法提供基础;亦可导出1.2节所述准经典朗之万方程的有效性(见4.5.2节)。
3.6 主方程
3.6.1 量子布朗运动主方程
- 对伴随方程关于噪声a(t)取平均,应用范坎彭累积展开法(至二阶),得主方程:
-ρ˙(t)=−ℏi[Hsys,ρ(t)]+ℏ2γkBT[X,[X,ρ(t)]]−2ℏγ[X,[p,ρ(t)]]。
- 在短关联时间近似exp(A0τ)≈1下,热浴关联积分简化为−iℏkBT,最终得标准量子布朗运动主方程(3.6.28)。
3.6.2 势阱中粒子的量子布朗运动
- 系统哈密顿量Hsys=p2/2m+V(x),朗之万方程为x˙=p/m,p˙=−V′(x)−γp/m+ξ(t)。
- 主方程(3.6.31)在位置表象下转化为二阶偏微分方程(3.6.33)。
- 稳态解(近似):引入变量u=(x+y)/2、z=(x−y)/(2ℏ),小ℏ极限下得近似稳态解ρs(u,z)∝exp{−[V(u+ℏz)−V(u−ℏz)]2/(4γkBT)},即⟨x∣ρ∣y⟩∝exp{−mkBT(x−y)2/ℏ2},显示对角优势。
- 自由粒子:设V(x)=0,对u做傅里叶变换得特征函数方程(3.6.43),用特征线法求解,得两特征时间常数:阻尼时间td=m/γ和扩散时间tq=ℏ2/(kBTq2)。
- 量子相干性阻尼示例:初始双平面波叠加态⟨x∣ϕ⟩∝eik1x+eik2x,其干涉条纹可见度按e−V(t)衰减,V(t)=(k1−k2)2ℏ2(m1+2γt)/(4ℏ2),最终完全消失。
3.6.3 量子光学情形
- 量子光学位主方程源于核磁共振理论(1950年代),后广泛应用于量子光学(1960年代中期)。
- 将耦合算符X按Hsys本征算符分解为X±,满足[Hsys,X±]=±iℏωmX±。
- 在光学频率远大于阻尼率(ωm≫γ)下,得主方程(3.6.64),含四类项:
- 第一、二行:系统演化与耗散;
- 第三、四行:热噪声(斯塔克频移)与真空涨落(兰姆频移)引起的微小频移;
- 积分发散需物理截断(如原子尺寸)或重整化处理。
- 旋波近似(RWA):在相互作用绘景中忽略快变项(如exp[i(ωm+ωn)t]),并舍去微小频移项,得简化主方程(3.6.67)。
- 驱动场(输入/输出):激光入射时,热浴含相干激发,设⟨Ain(t)⟩=ain(t),主方程增加驱项ℏ1ain(t)[X,ρ],等效于添加驱动哈密顿量HDriving=iℏain(t)X+h.c.。
- 小非谐性:腔内场加弱非线性介质时,Hsys=H0+Hnl,Hnl可忽略于主方程推导中,故本征频率ωm和本征算符Xm均基于H0(谐振子),所有ωm视为单一频率Ω。
- 稳态解为玻尔兹曼分布:忽略频移项时,主方程稳态解为ρss∝exp(−Hsys/kBT);此结论在最低阶下成立,与噪声是否高斯无关(仅依赖关联函数)。
3.7 伴随方程方法研究宏观量子相干性
3.7.1 耗散与隧穿
- 双势阱系统中,低能级简并被量子隧穿劈裂为Δ0;宏观极限下,隧穿效应消失,系统局域于某一势阱。
- Caldeira-Leggett 等路径积分研究表明,环境耗散强烈抑制宏观量子隧穿(如SQUID中磁通运动)。
- 伴随方程方法可计算耗散修正:因低温下噪声关联时间长,无法用马尔可夫近似;将噪声分为高频与低频部分,对高频部分用累积展开平均,低频部分数值求解。
3.7.2 约化为二能级问题
- 系统哈密顿量Hsys=p2/2m+V(x),双势阱对称,两基态∣1⟩,∣2⟩隧穿劈裂Δ0≪ω0(势阱内振荡频率)。
- 耦合算符X展开为X=q12(∣1⟩⟨2∣+∣2⟩⟨1∣)+高能项,其中q12为势阱极小值间距。
- 噪声拆分:α(t)=βhf(t)+βlf(t),高频部分关联时间∼1/ωc极短,可用累积展开;低频部分保留为随机驱动项。
- 对高频噪声取平均后,得约化三变量方程组(3.7.16):Sx=⟨2∣μ∣1⟩+⟨1∣μ∣2⟩,Sy=i(⟨2∣μ∣1⟩−⟨1∣μ∣2⟩),Sz=⟨2∣μ∣2⟩−⟨1∣μ∣1⟩,其中有效隧穿频率Ax,Ay因耗散而重整化(3.7.17–18)。
3.7.3 随机模拟求解
- 低频噪声βlf(t)为高斯过程,关联函数含长时尾(零温∼t−2,有限温指数衰减∼e−t/τT,τT=ℏ/(2πkBT))。
- 通过傅里叶变换(3.7.30–31)生成具有指定谱密度S(ω)的随机序列,结合快速傅里叶变换(FFT)实现数值模拟。
- 数值积分采用全隐式格式(Smith-Gardiner方案)以保证稳定性。
- 模拟结果(图3.4)显示:随温度升高(kBT增大),Sx(t)的相干振荡逐渐被破坏,最终过渡为非相干弛豫,临界温度约为ℏΔ0/kBT∼1。